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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古一相接 长歌怀旧游——抗日名将成刚之子成彦邦先生访松山抗战遗址 http://www.yndaily.com  云南日报网

    (一)松山情

    “松峰云绕,巍立西陲,中华健儿挥戈捐躯卫祖国;山高谷险,傲视东洋,倭寇兽兵凶贱白骨抛异域。”

    这是来自美国休斯敦的成彦邦先生,在夫人陈紫薇陪同下,挽着75岁高龄的姐姐吴彬(随母姓),顶着雷阵雨,踏着红土泥泞,从龙陵县松山主峰子高地缓缓走下时,吟出以“松山”二字嵌头的一副楹联。我从未涉足楹联领域,对其对仗、平仄的奥妙几乎一窍不通,却略解其义,进而想到其父,中国远征军第11集团军中将参谋长成刚将军1944年夏初滇西大反攻前夕写的明志诗:

    天堑怒江我半倚,两军对峙决雌雄。

    倭寇哪得越雷池,誓雪深仇今发令。

    欲图报国各提师,沙场立业是男儿。

    

    1903年生于湖南宁乡的成刚,幼立壮志,先后毕业于黄埔军校(二期)、中央陆军大学(二期),投效军旅步步升迁,爱国抗日,热血喷涌,怒斥汪精卫“寡廉鲜耻,卖国求荣”。1942年临危受命奉调入滇,1943年任11集团军参谋长,先协宋希濂,后襄黄杰,是滇西反攻左翼军的主要策划、组织、指挥者之一。

    攻占松山后,他以诗记下了实况:

    任务分明不曲私,渡江杀敌显神威。

    亲临前线笑谈麾,寸土必争诚壮烈。

    三军以令以驱驰,任他工事足凭恃。

    据险松山不保持,最后胜方我何疑。

    成刚沙场吟咏时,成彦邦尚在襁褓中,历经个60个冬去春来,已仙逝41载的父亲,与寻访父辈足迹的儿子,在同一地点发出心灵相通的感慨,击碎时间的壁垒,冲决空间的堤防,使远在万里之外太平洋彼岸的心灵,在祖国西南国防前哨的松山,找到天衣无缝的契合地,父子呼应,以不同的表述方式,发出共同的吼声:泱泱中华不可欺,龙的传人一条心,侵略者的任何痴心妄想,都将头破血流被埋葬。

    (二)松山坡

    风尘仆仆不能概括成彦邦先生一行的缅怀寻访之旅,7月24日22时抵昆,第二天在雷雨交加中,参观展览,瞻仰驼峰纪念碑、南洋机工抗日纪念碑、聂耳墓……未及喘息,20时抵保山,与市府有关部门人员座谈并赠包括缴获日本国旗的抗战遗物后,26日在保山市博物馆领略滇西抗战概貌,车不停轮,直奔施甸县,在由旺镇的子孙殿,拜访11集团军前敌指挥部,卫立煌、宋希濂、成刚住过的卧室兼办公室,睹物思亲人,成刚的子女孙辈4人伤感与欣慰交织,女儿吴彬与儿媳陈紫薇泣不成声,儿子成彦邦强抑泪水,应邀挥毫:“一甲子魂萦梦回故土,相思半世纪终偿吾愿,廿万军沙场奋战,滇西捐躯长垂青史。”道出此行的目的。为了满足成彦邦伉俪和姐姐寻访曾任11集团军中将参谋长,参与策划、组织、指挥滇西大反攻高级将领之一的父亲成刚先生当年战斗足印的愿望,14时中饭后,沿着滇缅公路西线主战场的崎岖弯道,驶过莽林寨,成彦邦一行又上路了。滔滔怒江像一柄闪光的巨剑,把大山劈开,东西两岸壁立千仞,遥相对峙。一串S形的盘山路虽已铺上柏油,仍令人头晕目眩,陈紫薇女士的摄像机不失时机地录下险峻的地势和数不清的惊叹。

    站在波滚浪涌的惠通桥天堑,陡峭的山峰直插云端,成彦邦先生惊叹:空手走路鼻子都要碰着山,作战的艰苦无法想象。

    在又一串数不尽的S形盘山公路上,从江边到腊勐,布满日寇蜂窝般的明碉暗堡和蛛网似的战壕遗址。成彦邦姐弟神思飞驰,咀嚼着逝去的岁月:他们的堂兄成其事,在孙立人将军部下任少校营长,1942年4月18日至19日参加缅境仁安羌救援英军的解围战,以2000兵力与日寇9000人血战,取得歼敌1000余名的辉煌大捷。1945年初攻打密支那时,被炮弹击中阵亡。二堂兄成其人效力于戴安澜将军的200师,转战缅境,后撤回国内,是攻打松山直至兵出畹町,会师芒友的亲历者……

    

    

    当时与母亲避难在湖南宁乡老家的姐姐吴彬已有10多岁,今年70多高龄的她仍腿健神清,眼睛在荆棘丛中搜索,双手不时抚摸险峻的山崖,两脚丈量着陡峭的山坡,听兄长讲的殊死搏杀故事,一幕幕清晰地似山泉淙淙,几个悲壮的战例,足以让人驰想战斗的残酷和惨烈:——1944年7月20日攻松山时,103师工兵连全部阵亡;——1944年7月3日,103师特务连官兵完全战死;——1944年7月5日,103师步兵3营仅有2人生还;——1944年8月22日,远征军荣誉1师3团向敌发起攻击,先导的敢死队冲入敌阵,双方血肉拼杀,贴身搏斗,敢死队全部阵亡。打扫战场时,清点出双方士兵扭打在一起的竟有62对,有的互咬耳朵,有的互咬鼻子,互掐喉咙,互咬舌头……其状惨烈,恐怕是古今中外战史上所罕见。

    堂兄成其人所在营,遭遇敌人交叉火力网,一排排倒下,他被弹片击伤昏死在阵亡战友尸堆中,成了十多名幸存者之一而得以继续参战,看到了抗战胜利。在松山战场一寸土地一寸血肉的峻岭山坡上,成彦邦伉俪和姐姐,踏着父兄的脚印,紧紧握住了60多年前的昨天,拥抱着正义战胜邪恶的历史,升腾着中华民族抵御外敌视死如归的精神。

    

    

    

    (三)松山草

    松山是个笼统的地名,作为主战场的中心地带,它包括松山、永兴、马鹿塘、三眼井、大垭口、小水沟、梅子树、黄家水井、杞木寨、蚂蟥水、大寨、大水平、小松林、油竹林、麦地、核桃箐、混当等17个散布在荒山野岭中的小村落。日寇入侵前有164户1900多人,龙陵光复后仅剩777人。日寇盘踞两年多时间里,烧杀掠淫无恶不作,全县被日寇枪杀者44000余人,抢劫粮食12224万多公斤,金银币值27亿多金元,牛马100多万头。日寇惨无人性的制造“无人区”,丧心病狂施放霍乱鼠疫病菌。德宏州境内死于霍乱、鼠疫者1万多人。龙陵县内,死于细菌病者逾万。腊勐乡村村受难,户户有亡人。龙陵县有关单位陪同者的介绍,字字血,点点泪,注进成彦邦夫人、曾任美南华文作家协会会长陈紫薇的心头。她美丽的杏眼内转动着泪珠,双手紧紧握成双拳,似乎要击碎敌人的头颅。松山每一寸土地都承受过日寇的蹂躏,都有中华民族的鲜血和眼泪。她不时抚摸着野草,慨叹:松山的每棵树都孕育着对日寇的仇恨,每一片草叶都是刺向敌人心脏的利剑,它们见证着历史,也启迪着后人:国耻不能忘,警钟须长鸣。

    (四)松山树

    抗战胜利后,11集团军司令长官黄杰将军介绍松山战役时说过:松山没有一棵树的身上没有子弹头,每一片树叶都有几个弹孔。虽有夸大之辞,了解情况的人都会赞许。

    日军占据龙陵后,视松山为滇西要塞和滇缅公路的咽喉,极其重视,经过两年苦心经营,强迫英印军俘虏和当地民工日以继夜精心构筑,建成以主峰子高地为核心,以大垭口、滚弄坡、长岭岗四足鼎立,互为犄角的阵地。这里碉堡林立,大堡套小堡,形成立体碉堡群,纵横交错,碉堡间战壕相通,互相支援,牵一发动全身,不论大小碉堡均深入地下2~5米,极为隐蔽,碉堡上面用20~30厘米直径的圆层木或钢板覆盖,然后盖上1米厚的泥土,中心据点的大碉堡内,有弹药食品仓库、水池、照明用的发电设施,甚至还有供淫欲的“慰安所”。各大据点之间,战壕宽一米多,连坦克也可以任意出进,大小碉堡内配置有轻重机枪,甚至还有大炮。前方钳制滇缅路,远方控制怒江东岸,进可攻,退可守。被誉为“皇军之花”的日军56师团松山佑三中将视察松山阵地后趾高气扬地宣称,这就是中国兵书上的“固若金汤”,大放厥词:“中国军队不死10万人休想攻占松山”。

    1944年6月,左翼的20集团军与11集团军从怒江上游的栗柴坝与中下游的打黑渡、攀枝花渡200公里的战线上发起全面反攻,正如成彦邦先生此次带来其父成刚将军1944年的年记所记录:“日军阵地设备坚固,寸土必争,进展甚缓,战斗惨烈,双方伤亡均大,担任主攻的第五军和70军伤亡惨重。”我们越过大垭口,攀上滚龙坡,陈紫薇女士悄悄从皮夹里掏一张“11集团军渡江作战至攻略畹町止各战役伤亡人马统计图表”,我接过来默默概略估算,从渡江到围攻龙陵,远征军伤亡将士25000余,其中军官900余名。后改调国民政府军政部长何应钦侄儿率领的第8军主攻。天上虽有盟军飞机轰炸助威,进攻仍然缓慢,美军带来火焰喷射器。对此,作为化学硕士工程师的成彦邦先生给我上了一课:那是一种以化学药剂与汽油混合液压缩在一个钢筒内,由射手背在肩上,用皮管连接喷射枪,打开按钮,溶液通过喷射枪射向目标,如火龙窜进地堡,引发炮弹爆炸,易燃物起火,守兵窒息。

    从此攻城加快了步伐,但因敌人工事太坚固,仍然难以得手,甚至得而复失,攻打滚龙坡历时29天,攻防易守达14次。为此集团军参谋部召开了“诸葛亮会”,与会的有第8军军长何绍周、副军长李弥、参谋长梁筱荣、82师师长王伯勋、荣一师师长汪波,103师师长熊绶春,副师长郭惠苍等,在这次高级将领的会上作出了一项改写松山战史的战术决策:改死拼硬打付出重大伤亡代价而收效甚微的打法,变以坑道作业爆破日寇松山指挥中枢子高地碉堡,斩其首使群蛇自乱。由第8军工兵营负责挖坑道,82师副师长王景渊担任主攻指挥官统率246团夺取子高地。军长何绍周下达远征军司令卫立煌将军的军令:限期克复松山,如违限不克,军师团长均应以贻误战机领罪!

    王景渊指挥军工兵营从松山主峰子高地垂直下线30米处用对壕作业方法,开挖坑道,从8月7日起,经半月作业,在子高地下方凿挖出两条长150米的爆破隧道,装进TNT炸药120箱(每箱25公斤),其中左隧道50箱,右隧道70箱。8月20日上午9时,两条坑道同时引爆,3000公斤TNT炸药发出的爆炸力量地动山摇,子高地的日军指挥部碉群被炸弹炸出两个大陷坑,守军全部丧命,我军四面蜂拥而上,夺取了山头。

    

    

    

    成彦邦先生父亲成刚将军的年记,拂去了许多层历史尘埃,为我们重新审视那段历史提供了第一手资料。

    为了一识松山主峰真面目,我们一行向子高地进发,在山腰一个日军当年的蓄水池前,有座钢筋混凝土修筑的碉堡遗址,成彦邦夫妇钻进去俯身下视,前面是一片开阔地,碉堡的壁上弹痕累累,用石头敲击,发出的是清脆的钢音,60多年后尚且如此,可见当时的坚固程度。

    快到主峰时,老天为我们提供了体验当年艰苦卓绝的机会,下了一阵暴雨,一行人冒雨踏着泥泞去感受。70多高龄的吴彬大姐一马当先,首先登上主峰的纪念碑前。

    据龙陵县政协副主席吴维鹤与文管所所长张超扬介绍,纪念碑前的两株绿荫匝地的古榕,是松山战场上仅剩的大树,老百姓把它叫做“不倒树”。我们在树下留影,抚摸着它身上的斑斑弹痕,体味那场战争的惨烈,我与彦邦伉俪灵犀相通,禁不住感慨,“不倒树”的名字取得好,这两株历经无数次炮火的洗礼,身上挨了不知多少发子弹仍巍然傲立,不正是中华民族不屈不挠的精神体现么!正是这种打不倒、烧不死的精神擎起华夏儿女的脊梁,是任何强大的敌人也无法摧毁的。过去是这样,现在是这样,将来也将永远是这样,永远长青,永远昂首向蓝天,守卫着祖国的每一寸土地。

    

    (五)松山石

    从在怒江东岸的大坪子看到西岸的松山开始,大巴一停,成彦邦伉俪就要下车捡石头,从惠通桥起,一路攀山一路捡。我怀疑他是位石痴,禁不住好奇地窥视,在主峰子高地才揭开谜底。

    由于成彦邦先生得外祖父嫡传,精通岐黄之术,1979年到1993年,历经20多年奋斗,使中国针灸在美国德州取得合法地位,加之在报上辟有《查林夜话》和《政治笑话》两个专栏,声名鹊起。此次回国探访滇西的消息不胫而走,华人社圈,包括其父生前同袍孙立人、黄杰、李志鹏、高吉人、熊新民、夏日长、彭锷等高级将领的后裔纷纷相助,连美国友人也援助,使他收集到一批遗物的资料,带到云南后,根据各地情况“按需分发”。

    7月25日晚赠送给保山市的那面日本国旗的来历意味深长。据有关专家介绍:抗日战争中缴获的日本军旗不少,国旗属鲜见。成先生带回的这面日本国旗有个故事。

    美国友人维克多的两位兄长参加部队征战滇缅战场,缴获了这面充满血腥味的国旗,将其赠送给弟弟。维克多是位爱好和平矢志反战的斗士,他把这面象征日本军国主义罪行的国旗和有关图片、资料经常在美国展出、宣传,有人曾出10万美元购买,他不愿出手,一名日本商人标出100万美元,维克多嗤之以鼻:这面国旗无价,百万美元岂能买到。

    维克多是成彦邦的病人,多年交往,情深谊厚,听说成彦邦先生要循父亲足迹探访,慷慨捐赠,嘱咐:它属于滇西大地,属于中国人民,应该让它归到那里去。

    面对侵华战争中被缴获的日本国旗,为保山市博物馆的滇西抗战史填补了空白,有力地见证日本军国主义的狼子野心,给人们提供了一份难得的反面教材。成彦邦伉俪是重情明义的有心人,他们在松山一路上捡到的小石块上,都用圆珠笔工工整整地标着腊勐、大垭口、子高地、滚龙坡、长岭岗等地名。要将这些在炮火多次翻犁下顽强生存下来的小石块带回美国,一是证明他们确实重走滇西抗战路,二是回报馈赠遗物、资料的朋友,三是在他主持的中国抗日战争讲座上以松山石作实证,宣传松山战役的艰苦卓绝和惨烈悲壮,让每一块松山石敲起警钟,让华界同胞不忘国耻,弘扬全民团结举国一致的抗日战争精神,为中华振兴贡献力量。因此返程上机时,行李超重19公斤,我一听每公斤15元就咋舌,陈紫薇女士却笑道:“值得!这些普通的石头十分珍贵,价值并不菲。”

    大约是精神的收获太丰富,18时半过了大家都不知道饥饿,从松山主峰往县城顺山而下时,暮霭四起,夕阳从车窗射入,我忽得灵感,打油赠彦邦伉俪:“暮霭送夕阳,晚霞迎嘉宾,万里来寻旧遗址,千秋血脉铸就华夏似海情”。(本文的历史照片原由成刚将军收存,由成彦邦先生提供并赠送。)

                                陈志鹏/文 刘普礼/图(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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