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 | 新 闻 | 云南 | 地产 | 法律 | 报刊 | 娱 乐 | 文化 | 教育 | 健康 | 旅游 | 时 尚 | IT | 汽车 | 各地 | 读图 | 专题 | 短信 | 邮件
我的阿富汗战地采访经历 http://www.yndaily.com  云南日报网

 

    在和平时期,对于记者来讲,再也没有比做战地记者更刺激、更激发想象力的了。2001年10月30日至11月7日这段时间内,在阿富汗这块多灾多难的土地上,我作为新华社摄影记者,用相机记录了阿富汗北方战区的前沿阵地、美军的轰炸、绝望的难民等一系列和战争有关的事件和人物。在冒着极大危险和忍受着恶劣条件的情况下,我怀着复杂的心情拍摄着战争,一幅幅反映战争的残酷与无情的照片,表达的是对和平与安宁的祈望和追求。经历了硝烟与炮火,才能倍感和平和生命的宝贵。这一段炮与火、生与死的经历对我不长的记者生活来说是最值得怀念的,也必将是终生不能忘怀的。

      

      

      

      

      

      

      

      

    备战杜尚别

    我们新华社莫斯科分社组成的赴阿富汗战区报道组一行二人,是2001年10月25日到达塔吉克斯坦首都杜尚别的。杜尚别在美国空袭阿富汗前,还不太为世界所知,如今这里可谓记者云集,成了世界各国媒体的“驻点”和进入阿富汗战地的“跳板”。我们在塔吉克斯坦外交部了解到,当时已有1500多名各国记者为到阿富汗采访来这里登记注册。美国开始攻击阿富汗后,阿富汗的邻国巴基斯坦、伊朗、乌兹别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和中国都已关闭边界,各国记者无法从上述国家合法进入阿富汗战区采访。而杜尚别却是个例外,这里有阿富汗合法政府的大使馆,只要花上40美元获取塔吉克斯坦外交部签发的记者证后,就可以到该使馆办理进入阿富汗北方联盟控制地区的签证,当然还要交上200美元的费用。然后,由塔外交部组织,个人租车,集体浩浩荡荡地向280公里外的阿富汗进发。

    进入战区采访,物资方面的准备尤为重要,是采访安全与顺利完成任务的重要保证。阿富汗是山区国家,高寒多风沙。我们购置了睡袋、护膝(到阿富汗还添加了防寒毡帽和防沙围巾),并准备了治疗感冒、发烧、肠胃不适的维他命和消炎类等常见病的药物;另外小手电、电池、多功能刀具也必不可少。出发前我们还专门买了一些馕、罐头、火腿肠等食品。我还买了一批大塑料袋,把电脑和相机包住,以防风沙损坏。

    阿富汗说波斯语,我们找了一个懂俄语、英语、波斯语的翻译,他在阿富汗驻塔新闻机构工作,有和阿富汗人打交道的丰富经验。他已陪同国外媒体记者两次上战场,对阿富汗战区尤为熟悉。一路上,联系采访、打通关节、与各方交涉,翻译全部替我们代劳,十分得力,使我们能腾出大量时间来写稿和处理图片。

     近距离拍摄战争

    作为一个战地记者,危险是常伴左右的。我和文字记者孙占林是10月30日黄昏前后进入阿富汗战区的。在横渡塔吉克斯坦和阿富汗界河喷赤河的过程中,美国轰炸机的轰鸣声和炮弹的爆炸声就一直伴随着我们。原来,美军已开始轰炸阿富汗北部地区塔利班卡拉卡达阵地。于是我们决定第二天就去靠近卡拉卡达阵地的北方联盟军队的前沿战壕采访。

    10月31日清晨,我与孙占林和翻译一行三人,坐上日租金150美元的吉普车,从阿富汗北部地区重镇胡加尔巴霍金出发,伴着扬起的滚滚尘土,颠簸了近两个小时,到达了喷赤河的支流库克恰河边。接着换骑马匹,从河流的窄浅处渡河。过河后,骑马行进了约40分钟后,来到了几座土山前。此时,出租马匹的农民向我们指出,北方联盟军队的阵地就在山上,为安全起见,他们就在山下等我们。

    沿着山坡而上,到了高处,一条横贯整个山头约两米深的战壕出现在眼前,面向记者方向紧邻战壕的是一片斜坡,地上散落着各式废弃的弹壳和弹药箱。在几个藏身洞和隐蔽坑里,十余名兵士或坐或卧在其中,有的在擦拭冲锋枪,有的在往弹夹里装子弹。当他们发现我们后,就善意地向我们挥挥手。

    我平生首次如此近距离地拍摄和采访战事,端起相机就拍个不停,文字记者孙占林也忙于了解战事情况。北方联盟的士兵们很愿意向我们介绍自己的阵地。我们来到了战壕边,一挺老式重机枪枪口所指方向的远处山头便是塔利班武装的卡拉卡达阵地,中间是一片开阔地,由于相距一公里左右,我们依稀可见对方阵地的人影晃动,一辆吉普车在山间行驶,扬起大片尘土。几个北方联盟的士兵手持枪支站在战壕边上有说有笑,不时给我指指对方的阵地,我面向塔利班阵地举起相机。突然,一阵枪响,塔利班向我们射击了。我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前方不远处飞溅起团团尘土,其中一颗子弹就打在我脚下的一个小土包上,如再打高一点,我肯定中弹,一位北方联盟的士兵飞快地把我拉下战壕,其余的人也都卧倒在地。一时间,大家全部隐蔽起来。这时,北方联盟的两名士兵半跪着端起枪“嗒嗒嗒……”向对方还击,我蹲在战壕里抓拍下这张照片。过一会,对方便停止了射击。余下的采访便是隐蔽在高坡下进行。

    采访结束后,我们在士兵的劝告下猫腰沿山坡向下走了好远,直到塔利班阵地的山头完全被遮住后,才放心大步下山。在返回的路上,聊天时才有些后怕。如果当时被击中了,现场是没法进行救助的,就连北方联盟的士兵受伤后都要运到塔吉克斯坦去救治,我们自己也忘了准备急救包。此事传回总社,大家也很紧张,并为以后上前线的记者准备了急救包、培训了急救常识。也算是给大家积累了一点经验。

    其实,在阿富汗战区,危险像影子一样相随。阿富汗北部地区几乎没有一条像样的公路,我们租的吉普车,每天去兵营、战场等地采访,驶在毫无模样的土路上,上蹦下跳的。一次在雨中去兵营采访,行驶中司机不经意地一刹车,吉普车顿时来了个270度掉头,滑到路边,幸好周围都是平地,没有翻车。我们都惊出了一身冷汗。据报道,几位在阿富汗殉职的外国记者都是乘车在公路上遭到袭击身亡的。我们在采访中,经常是一辆车孤寂地行驶在旷野中,有几天,还是摸黑往驻地赶,翻译不时担心遭到袭击。

    我们进入阿富汗的几天里,正赶上美国加紧轰炸阿富汗北部地区的塔利班阵地,每日都有美军战斗机在空中飞来飞去,寻找目标。不时从远处传来爆炸声。听说美国大规模轰炸塔利班卡拉卡利阵地,我们于是决定找机会去附近山头拍摄美国轰炸。

    11月4日一早,我们从驻在阿富汗北部重镇胡加尔巴霍金的阿富汗外交部的办事处获得前方采访的许可后,便驱车前往。一路上,几架美军飞机拉着长长的白烟,在蔚蓝的天空中画出规则的几何图案。据说这是在等待别的飞机的到来,做轰炸的准备。向东南行驶了35公里,我们来到北方联盟的一个军事据点,这里距轰炸地点仅2至3公里。在据点附近的山头上已聚满了北方联盟的官兵和阿富汗百姓。这时,几架轰炸机从卡拉卡达塔利班阵地上空经过并折身飞离时,就见对面阵地上慢慢腾起十几股烟柱,紧接着巨大的隆隆爆炸声传来。我急忙举起相机对着烟柱调焦,等到底部的烟区将要离开地面,而上部的烟团还未散开,便按下了快门。十几条烟柱最后扩散到一起,像一团巨大的烟云。这时,周围传来北方联盟军民的议论声,我转过镜头拍下了他们观察轰炸的情形。

    一个著名的战地摄影记者生前曾说过,如果你拍得不够好,那是因为你离得不够近。的确,一个真正的战地记者在战场上,正如战士一样应该是一往无前的。聚焦战争带来的伤害

    在阿富汗的日子里,每天我的心都是沉甸甸的,我们因为战争而来到这里,但是无论战争的场面多壮观激烈,都不是我们追求的最终目标。直接拍到的战争场面,反映了战争的残酷外表,能激发人们对和平的追求。可它所带来的灾难和伤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令人深思,这方面的图片也是必不可缺的。在阿富汗战区,我除了直面战争外,还着重拍摄了战争给阿富汗百姓所带来的无尽灾难,那破败的家园、荒芜的土地、苦难的生活,都一一摄入我的镜头。

    反映灾难,就要抓住人,而反映人,就要抓住表情。

    阿富汗多灾多难,战争与内乱不断。当时,阿富汗的难民已超过700万。我们报道组的驻地胡加尔巴霍金市附近,就有几个较大的难民营。11月2日,我们走访了该市东部的一个难民营。这座难民营已存在一年多了,战争爆发后,又有大批来自塔利班控制区的难民到此,这里大约收容了3万多人。刚到这里,手举相机,一时间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当我被众多讨钱的孩子围住时,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睛和高举的小手竟是如此令人心酸。我于是立刻决定就从每个难民的表情入手,多拍特写。孩子没有食品,母亲绝望的表情,从破席子搭成的帐篷的缝隙中露出的一张惊恐的脸……其实,在拍摄这些满含苦难的图片时,我的心情是异常沉重的,但是,作为记者我们有义务和责任,把战争中苦苦挣扎濒临死亡人们的情况告诉外面的世界,唤起国际社会的关注。

    几家主要的国际救援机构曾警告说,如果阿富汗无法从其他国家得到援助,冬季可能会有数百万阿富汗人饿死。的确,阿富汗难民面临的最大危险就是饥饿与寒冷,难民营里大批家庭的全部家当不值几个美元,破席子和几块塑料布搭成的帐篷无法抵御阿富汗寒冷的冬季。我们采访时,天天为了食物而犯愁的难民表情令人终生难忘,其中几个眼神至今留在我的画面和记忆里。

    以后在阿富汗采访,我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拍下了趴窗乞讨的孩子满是哀求期盼的目光,拍下了自家的农田周围摆满火炮,仍在驱牛犁地的少年惊恐的眼神,衣衫褴褛的老人蹲在高坡上无奈远望的双眼……,这些画面没有硝烟,也没有战火,但却能让人真切感到战争的存在,感受到战争的残酷一面。

    经受艰难的采访生活考验

    去战区采访,冒险是必然的,吃苦更是家常便饭,从衣食住行,洗漱,到写稿等方面遇到的困难,都是在别处无法想象和遇到的。

    阿富汗是世界上最贫穷的国家之一,多年以来的战乱和各种自然灾害,已使这个国家千疮百孔,百业俱废;这里疾病肆虐,药品奇缺,粮食不能自给,没有工业,没有电,百姓们苦苦追求的仍是最起码的生存条件。

    我们报道组从杜尚别经过9个小时的跋涉,于10月30日下午黄昏前后到达阿富汗。在横渡界河喷赤河时,一些同来的外国媒体记者,费了很长时间才把在杜尚别购置的物资搬上渡船。他们的东西可谓五花八门,有煤气罐、发电机、纯净水、食品、帐篷、睡袋……据了解,他们定期有专人到杜尚别采购,做好补给的工作。

    进入阿富汗,我们在有关人士的介绍下,在阿富汗北部重镇胡加尔巴霍金的一个法国的国际人道主义组织的驻地落脚。这个组织能自己发电,可以为记者提供电源。这里早已住满了各国记者,成为一个大规模的多国记者站。据了解,从塔吉克进入阿富汗的记者大都到胡加尔巴霍金落脚,分散到这里的各个国际组织驻地。我们和几个法国记者合住一个大帐篷。阿富汗昼夜温差特别大,帐篷内白天温度还可以,一到晚上就像冰窖,寒气袭人。我们每晚只能把鞋脱掉,钻进睡袋把自己紧紧裹住,仅露出鼻子呼吸,但仍然冻得令人难以入睡。清晨的洗漱就在帐篷外进行,冰凉的井水冲到脸上,竟能冒出微微的热气。阿富汗的风沙是有名的,我们每天早出晚归,体验到什么是真正的“风尘仆仆”,几天下来,只要稍稍一摇头,灰尘就从头发里纷纷飞落,成了“灰人”。这里想洗脸都难,洗澡更是一种奢望了。10天后,接总社指示返回到杜尚别后,才洗了个痛快澡。这个国际组织免费提供饭食,但也是相当简单,十几名记者,一大盘用牛油和羊骨头拌和炒熟的米饭外加一壶热茶,每人分食一点,只能达到维持生命的标准,谈不上营养,近10天,我们没吃到一片绿菜。我们自己所带的食品,只能用于外出采访时在旷野中垫一垫饥,还只维持了4天。

    在这里,采访条件也相当差,没有任何人为你发布消息和提供线索,一切全靠自己。每天一早,我们都要到阿富汗外交部的办事处说明当天的采访内容和地点,有关官员批准后发给许可,然后才能在北方联盟的控制区内通行,而采访的对象见了许可证后才接受采访,上前沿阵地,进兵营,到难民点都是如此,否则寸步难行。也不会有人为你提供安全保证,一切全靠自己了。采访完毕返回驻地,帐篷内没有桌椅,我就蹲在帐篷内处理图片,传输照片就在帐篷内的地上,还要时刻吹掉落在机器上的灰尘。这个国际组织的电源也不是时时都有的,每天夜里6时到9时,我们的帐篷里才有电,在这段时间内要争分夺秒处理图片,给卫星电话和电脑的电池充电。条件是异常艰苦的,但是作为中国的记者,我们在阿富汗与各国记者同台竞技时丝毫没有退缩。每天都让我们的身影出现在阿富汗战区。

    今天我已经从曾经战火的阿富汗回到了和平、祥和的祖国。近年来,记者已成为世界上最危险的几个职业之一了,可我从来就没有为自己选择了做摄影记者而后悔过,更为能作为新华社的记者到阿富汗战场采访而自豪。在这块曾经有令人尊敬的同行牺牲的土地上,现在仍有数不清的新闻工作者在奔忙,我深深地为他们祝福,并愿世界上永无战争,人类永远和平。影

         (本文图片为王长山当年的战地作品)

          □ 王长山/文/图(影响力 第13期)




新闻搜索

推荐文章 精彩图片

云南日报报业集团简介 |  关于我们 |  广告报价 |  联系电话 |  网上投稿
云南日报网 云ICP备020002  经营许可证编号:滇B-2-4-20030004 ® yndaily.com All Rights Reserved since 1999.11
云南日报报业集团 版权所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