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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光环的白衣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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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使远去了

    每次同学聚会,当医生的小林总是一坐下就滔滔不绝,而且一律地是怨声载道:“下辈子做什么也不做医生了!”有趣的是,往往小林牢骚还没发完必定被一桌人群起而攻之,当医生的只有他一个,剩下的都是有机会成为病人的“准患者”们。

    “你们当医生的还有什么可抱怨的,收入高、地位高,只有你们给病人脸色看,病人哪敢惹你们啊!我妈上回住院,我们有疑问找医生问问,才多说两句人家就烦,我每天一进医院不管多累只要见着医生、护士,一定得‘鼓励’五官挤出个‘笑面如花’,在人家屋檐下开罪不起啊。”明子一席话把众人的情绪调动起来了,“就是就是,我们小那会儿治个头疼、脑热、拉肚子就是几块钱的事,现在没个千儿八百是顶不了事的,光是化验单子就一摞,同样的病,医生挑最贵的药给你开。”众人齐声附和。

    

    “看病难、看病贵关医生什么事啊?是医生造成的吗?”小林实在委屈。

    这场圆桌聚会或许可以看做是现代医患关系的一个缩影。“得什么也不能得病,看什么也不能看医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成了一句新的流行语。医患关系似乎从来也没有像现在这么复杂过。

    网络上总结了2006年的流行语,其中有一句:“有翅膀的不一定是天使,也可能是鸟人。”有人说这是一个没有天使的时代,因为一切利益至上。商品社会,医生是尴尬和无奈的,利益法则夺去了白衣天使头顶上的光环。医者和患者,施救者和被救者,一对原本人间最赤诚的情感,被效益最大化的法则无情地撕毁了其温情的面纱,医者和患者被置于矛盾的两极,赤裸而残酷。

    人们越来越相信,这个时代天使远去了……

    梦想褪色了

    15岁那年,林扬看了一部港剧《妙手仁心》,记住了主人公说的一句话:“这个社会除了医生还有很多高收入的职业,比如律师,比如会计师,可是每个人一生不一定需要律师,只要他不打官司,也不一定需要会计师,只要他不算帐,但是一定需要医生,因为没有人会一辈子不生病。”高中毕业林扬报考了医学院立志做一名医生——他认定的最伟大的职业。

    

    在大学里他宣誓了希波克拉底誓言,每天兢兢业业地往返于教室、图书馆和实验室,从第一次进实验室的头皮发麻到后来应付自如地解剖尸体,救死扶伤的信念支撑着他去战胜一切困难。

    大学第五年同龄的高中同学都大学毕业工作了,林扬很幸运地能够进省城一家大医院去实习。实习的第二天,他遇到了一件事:急诊科送来一个危重病人,遇到这样一个学习的好机会林扬显得格外兴奋,可是带他实习的医生却明显有些迟疑,这个病人没有担保人,经济情况不明,没人交住院押金,给不给他治?林扬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当医生不只是医病人这么简单。

    事后实习老师教他一个“两看”的办法,看病之余还要会看“麻衣相”,也就是判断病人能不能支付得起医疗费,如果病人情况不紧急,可以诱导他到别的医院去。林扬有些愕然,当医生的把病人硬推出去?当下他在心里有些鄙视自己的老师。

    后来自己成了一名真正的医生,林扬才体会到老师当初的苦衷。“如果按照上学时我们所受的救死扶伤的教育,当然无需思量,马上抢救。但按照现实医院的教育结果,首要的问题则是医疗费由谁来付?假使当班医生被油然而生的责任感驱使,不问费用便救死扶伤,最后极有可能挨医院训斥。”渐渐地,林扬也学会了看“麻衣相”,而事实上,这种做法效果也不大,有的病人不愿意走,医生不能强赶他走。人不走,钱不交,出了事责任得医生担着。

    前些天林扬熟悉的一个同事自杀了,这个同事在值夜班的那天晚上正在看护一个危重病人,同时别的科室为抢救另一个危重病人需要紧急会诊,要求他这个胸科医生到场。按照医院规定,紧急会诊专科医生必须到场,他赶紧去参加,回来他看护的病人死了,原本与医生无关,可是这个医生一直遭到病人家属的骚扰。“两边都是危重病人,这种时候做医生的已经完全丧失了自己,恨不得再变出一个代替他,可是最后我们得到的只有指责”。

    “凶多吉少”,林扬用了这四个字形容自己的工作,“现在谈梦想是一种奢侈的念头,我只想平平安安地度过在医院的每一天”。林扬医学院的一个同学在博士毕业后,放弃了一家大医院的高薪聘请而选择到医学院去当一名普通的行政人员,很多人为此扼腕,不过林扬表示理解,他说如果有机会自己也会放弃现在的工作,去做一些简单的事。

    “梦想有时候就是彼岸的花朵,盛开在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

    是什么改变了?

    “就一个拉肚子,我上周末折腾了一上午,9点到医院老干科门诊,排了15分钟轮到我,医生问完症状给了我一张化验单子就没再理我了,化验完了又排了10几分钟,医生看完单子,二话没说又给了另一单子让去化验。我就不明白能进这种大医院的医生,难道就治不了这么个小病,什么都要去化验,那还要医生干什么?”老李的不解也是很多病人共同的疑惑。

    现代医学的飞速发展,使原先几千年来一个医生面对一个病人的对话氛围,在短短几十年内,猛然切换成了“一个医生面对一个器官”,甚至“几个或是十几个医生面对一个病人”。医疗过程变成了一项流水作业,这个医生可能帮你做过化验、看过你的化验单、看过你的片子,可是却不知道你是谁,医生很大程度上是在医“病”而不是医“人”。被尊为“现代科学之父”的乔治·萨顿早在20世纪40年代,就预言科学的发展带来的可能是人情味的丧失。“科学的进步,已经使大多数的科学家越来越远地偏离了他们的天堂,而去研究更专门和更带有技术性的问题,研究的深度日益增加而其范围却日益缩小。”对于医学来说也同样如此,医疗技术的发达使得医生越来越多地依靠医疗器械来判断病因,医生和病人之间的沟通被一张张化验单所取代,医患关系越来越隔膜。

    另一个方面,在病人看来,医生本应该依靠自己的专业知识和经验作出的诊断的过程,却变成了病人拿着一张张化验单在医院里连轴转,这还不是变相的收费,看病贵,就是贵在这个上了,病人有这样的想法的确也是顺理成章。

    于是病人和医生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紧张,充满了怀疑和猜忌。

    “可是这并不是医生的错啊!”省中医院的吴林医生有些无可奈何。“在一百年前医生的任务就是一对一的治病人,病治好了这个医生就合格了。可是一百年后的今天医生身处的环境变了,每年医院都有一个计划经济指标,指标具体到各个科室再具体到个人,今天的医生要达标必须达到三点:第一病人治好了,第二病人满意,第三在病人身上的经济指标达标。医疗收费高已经是一个社会焦点,医生不是始作俑者但却背负了骂名。医疗收费高存在几方面的问题,一是政府的监管力度;二是病人的期望值过高,有的病人昨天住进医院,今天还没见起色,他可能就会认为是医生从中捣鬼;第三是医生的自我保护,现在的医生承担着来自医院和病人的双重压力,多做化验、检查也是医生为了规避职业风险的一种自我保护的做法,可做可不做的都做,的确是事实。”

    “人们往往认为,看病就是医生和病人两个人之间的事,而忘记了医患身处的医疗环境,由于医生在执行相应的规章制度,也就变成了利益冲突的直接承载者,这对医生是不公平的,不应将患者对医学、医疗、社会保障体系的不满和怨愤,统统转嫁到医生身上。”嵩明县中医院的李华医生有些激动地说。

    当医生成了病人

    平常听惯了病人的抱怨和责怪,黄夏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在医生面前手足无措。黄夏是一名内科医生,去年休假去爬黄山的时候,黄夏摔伤腿住进了当地的医院,从医生变成了病人,又是一个陌生的环境,黄夏第一次体会到了病人的不安和忐忑。

    在医院里一次又一次的排队接受各种检查,每天小心翼翼地和医生护士对话,渴望从医生嘴里获得更多有关病情和治疗方案的信息。不觉间她也开始抱怨起了医生的不耐心、医院设施不够人性化、护士态度不好、医院收费不合理等等。

    有了这样一次角色转换的经历,黄夏对病人多了理解。“每个病人最关注的都是自己的病,在他们看来,医生仿佛是掌握着生死大权的判官,所以医生对自己关注的程度也决定着治疗效果的有效性,而他们往往忽视了另一面,医生每天要治很多病人,医生态度不够好或者耐心欠缺,可能是因为工作太繁忙,可能是因为偶尔的个人烦恼并非对他们不够重视病人的病情。

    然而就是这样,病人的不理解逐渐转化成对医生的不满情绪,在医生看来,自己已经劳心劳力却还被责怪,吃力不讨好,医生的心情自然也好不到哪去。只有做医生的真正当了一回病人之后,才能体会病人的要求绝不过分,医生的一点点关怀可以打消病人的很多忧虑,对治疗大有裨益。”

    当病人成了医生

    黄夏一次生病的经历,让她学会了为病人着想。王慧则恰恰相反,直到自己真正做了一名医生,她才意识到自己以前做病人的时候对医生实在太苛刻了。曾经一次她感冒进医院,医生给她开药的时候拿出一本书翻看了几眼,她心里就犯了嘀咕,边翻书边开药这样的医生靠得住吗?

    后来她自己成了医生,也会在值夜班的时候把各种可能用到的书放在一起,以备不时之需,“医生头顶的也是个人脑,不是电脑,那些药品的包装、剂量实在很复杂,不可能什么都记得住。但是病人是不会这么想的,人们可以容许老师在想不起解题方法的时候翻参考书,允许律师在想不起法条的时候翻书,但是不会体谅医生翻书,因为医生手里搁的是人命。”

    王慧在昆明市第三人民医院工作,她工作的科室经常需要为一些传染病人做手术,仅她所知道的在手术中被艾滋病病毒暴露过的手术就有四、五起,“尽管这样的感染率不到1%,但是操作医生的心理压力仍然是可想而知的,每次被病毒暴露,医生要赶快服食阻断药,这种阻断药副作用非常大。”王慧的一个同事曾经在为患者做手术的过程中被艾滋病病毒暴露过,之后长达三个月的时间必须和家人保持隔离。“我们做一台艾滋病手术医生得到的手术费是30元,我相信如果只是一场交易的话就算给一万块也不会有人自愿去做,万一被感染,未来成活的10-20年谁来为你的生活买单呢?以前我们总以为医生是高收入人群,只有自己做了医生才明白这个饭碗有多难端。”

    明天,从明天开始

    王慧告诉记者,自己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得到病人的认同。“有时候值夜班的时候病人会主动来帮忙,出院了隔段时间他们会打个电话来问候,这个时候觉得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其实我们最痛心的是民众对医务人员的误解,让我们在工作中遇到了许多本不应该遇到的难题。”

    “如果一点欣慰没有的话,那我早改行了。”

    “我总给自己说,明天,明天一定会好起来。”

    ……

    这是被采访的一群医生给他们自己的鼓励,也是对未来医患关系的美好愿望。

    现代医学发展到今天,名目繁多的新药、巧夺天工的医疗技术、铺天盖地的研究进展信息,让人在美丽新世界中眩晕。科技的发达攻克了无数的医学难题,遗憾的是医学的发达却是以温情的丧失为代价的。“医者父母心”或许是对医生这个职业最高的评价,可是如今行医已经不是一项单纯的事业,每个医生的面前都摆着两难,左边是人情味,右边是经营实体的经济利益。寻找天使遗失的光环,首先得平衡这座天平。(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本刊记者  胡晓蓉/文(影响力 2007 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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